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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像失格 (Ⅱ/上)

所谓人生的寻宝游戏才刚刚开始吧?

职场小白兔Mean x 堕落花心男艺人Plan

★01

 

“……Tempt乐团宣布解散,四位成员各谋出路,粉丝们纷纷猜测是否与Perth与Plan长久以来争夺人气有关,今天凌晨,队长Plan在推特上发文表示遗憾……”

 

Mean挤在上班早高峰逼仄而拥挤的天铁车厢内,耳机里播放着电台的娱乐新闻。

 

真的……解散了吗?

 

从大学一年级到研究生二年级,他喜欢了Plan六年,也关注了Tempt乐团六年。

 

Plan一直是Tempt里的灵魂,他是鼓手,他是出演电影《人生的寻宝游戏》而推动乐团走红的功臣,后来他学着写歌,再后来Earth离队,Plan成为第二任队长——也是最后一任。

 

Mean回忆了一下,Tempt乐团在公众面前的最后一次合体亮相,竟然已经是半年以前,那是一场为了半个世纪来最严重的洪灾举办的慈善演出。

 

三年前的夏天,Earth因为与几任男友的亲密照被曝光,陷入同性滥交丑闻,他不希望连累乐队,宣布退出,后来作为爱豆活动了一年半载,便销声匿迹;同年年底,十八岁的高中生Perth凭借一部耽美剧一炮而红,作为新的吉他手加入Tempt。当时Mean和其他粉丝们都觉得非常讽刺:耽美纯爱受到追捧,真正的同性恋情却被恶言相向。

 

Perth加入之后,Tempt乐团的队内人气产生了悬殊的差异。Perth是新的副主唱兼吉他手,在某些歌曲里也担任键盘手的角色,并且在其他三位成员不涉及影视的情况下,他仍不放弃演戏。持续的高曝光率,加之年轻可爱的外形,又是老牌乐队Tempt里的新鲜血液,所有的关注都向他倾斜。

 

Tempt乐团逐渐也有了各式各样的花边新闻,譬如,队长Plan反对Perth演戏是怕被抢走风头,实力唱将Title被Perth的粉丝嘲笑为最没有存在感的主唱,Gun疑似被富二代包养,等等。

 

Mean用着最新的iPhone4s,登录上推特,看见Plan用私人账号转发了Tempt团体账号的最新推文,说:我懂你们的遗憾,但请不要伤心,我仍在你身旁呐。

 

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,而是,替Plan感到难过。

 

21岁最红的时候,Plan拒绝了当时所有的影片邀约,还说出了“专注音乐”这样决绝的话,一并拒绝了未来的片约。他没有为自己留退路。他多次在公众场合表态,“我的心愿只是一直和Tempt的兄弟们一起写歌、制作、表演,从十几岁,到二十几,到三十几岁,到老都不会改变。”而“合久必分”原则并没有因为Plan的牺牲和许愿对他们网开一面。

 

摇摇晃晃的车厢里,Mean看向窗外,想,当梦想被抽离,Plan该有多伤心呢。

 

 

★02

 

Plan在进入宴会厅的那一刻,就注意到了好友Gong身边的男孩。他眼睛细长,又白又高,像个韩国小生。

 

庆功宴开始前的social时间,大家像模像样端着细长的酒杯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。Plan的闲庭信步,显得过于散漫了,碰见人打招呼,他就笑一笑,也不作停留。

 

等他悠悠游游走到Gong那儿,那个男孩已经走开了。

 

“是哪个台捧的新人?”

 

Gong疑惑地看着Plan,“谁?”

 

“刚刚跟你聊天那个小男生啊。”Plan懒懒地在Gong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坐下,四处扫视起来,“嗷,就现在在P’New那里的那个。”

 

“哦,不是什么艺人,那是乙方公司的实习生,他领导堵车了,叫他先来打个招呼……”

 

“实习生?很帅啊,又年轻可爱。”

 

听见Plan若有所思的赞叹,Gong差点被噎住,一副“你又打什么主意”的神情,说,“Plan你……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?嫌这半年你的花边新闻不够多吗,抽烟、泡夜店、和人在网上对骂。”

 
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半年怎么过来的,P‘Gong~”

 

Gong瞥了眼周围的人,降低音量,“啧,那Title和Gun解散不也过得好好的,他俩也一样在Tempt八年了,别说就你有感情,就你忧愁。”

 

Plan故意惨兮兮地说,“Gun对象多有钱啊!Title的主唱实力去哪不行?我没乐队,没戏演,没人理,我一个鼓手能solo什么?又不会唱歌。”

 

他嘴上抱怨堕落是源于解散没有出路,但Gong知道他更多是因为那个名为Tempt的梦想破灭了,他要将自己放逐,他对不起曾经认真做梦、认真打拼的自己。

 

他颓废、压抑,他在对自己置气,甚至迁怒无辜的粉丝。

 

那件事被圈内当做了一个艺人社交媒体形象运营的反面案例。起因是一位粉丝为了安慰Plan,发了这样的推文,“Tempt只是累赘而已,我们P‘Plan会写歌、有演技,解散后只会发展得更好。”

 

Plan不但不领情,反而转推回复,“你们懂个屁。”

 

无论什么年代,粉丝都认为自己是最理解偶像的人,没有谁会开心被偶像这样毫不留情地否认。这引起了部分粉丝的不满,聚集到Plan的推特下评论,而自暴自弃的Plan本人直接挑选看不惯的评论反驳了起来。

 

这件事,连带着前不久被拍到街头抽烟和流连夜店的新闻,使得Plan流失了很多粉丝;但真爱粉反而觉得他活得很真实,在网络上也更加卖力为他辩解。

 

“认命啦Plan,乐队没有就是没有了。你已经25了,又不是小孩,可以一个人工作啦。”Gong说话也是时而轻浮的语调,和Plan如出一辙。

 

Plan怎么会不懂。他17岁,在中学和一位学长两位学弟组成Tempt乐团;他19岁,率领乐队四人出演《人生的寻宝游戏》,让Tempt进入公众视野;他21岁,四人经过几夜的商讨,决定专注乐团,不再涉及影视剧;他22岁,乐队换血,Earth离队,Perth加入;他25岁,成军八年的乐团劳燕分飞。

 

如果一个人真的能长命百岁,那么他现在也度过了人生的四分之一。这个年龄他没法大海捞针地重新寻找几位同好,重新磨合风格和性格,重新开始做他的乐队梦了。这个认知让他无力又恼怒。

 

“可我真的不想一个人……”

 

Plan的声音被淹没在宴会即将开始的铃声中。宾客们带着或是发自内心或是虚与委蛇的笑脸,鱼贯而入,从大堂流泻向餐厅,填满每一围精心布置的长桌。

 

 

★03

 

Mean自幼的梦想是开创一本自己的旅游杂志。于是他高中开始学习写作、学习摄影,申请新闻传播专业,进入大学后加入校刊编辑社、在照相馆兼职,这一切都是积累,为的是实现小时候的梦想。

 

临近毕业这一年,他才发现,原来小时候喜爱的很多杂志都已停刊,许多知名杂志社也倒闭了。

 

“那就去传媒公司试试吧。”母亲鼓励他,“人要往前看,别总盯着夕阳产业不放。”

 

和演艺圈的人打交道,比想象的还要复杂许多。所幸这个项目已经结束,参加完今晚的庆功宴,这份六个月的实习就算顺利完成了。

 

公司待他不差,薪水不高,但教给他许多,也把他引荐给一些业内的前辈。

 

Mean参与的这个项目是一个短途旅行真人秀,Plan是其中一期的嘉宾。今天的宴会,主要合作方四、五个公司的人都到场了,实在是一片混乱,他并不奢望能在这种场合中和偶像说上话。

 

宴会快要结束的时候,大家都离开了座位,公司的前辈也到别桌去找人叙旧了,Mean在座位上如坐针毡,作为小辈又不能先离场。Gong主动来找他攀谈,是他始料未及的,连忙端起酒杯起立。

 

“N‘Mean不用这么拘束呐。”Gong按住他的肩膀,随即在他边上空椅子上坐下来,笑说,“一个人孤单吗?”

 

Mean理所当然以为他指的仅仅是在酒桌上落单的情形,便说,“还好还好,我才刚毕业不久,这种场合认识的人不多……”

 

“等一下有什么安排?要不要和哥哥们去聚会下半场?”

 

“嗯?”再单纯也该明白这下半场指的是什么场子,Mean只是疑惑,按资历也好按关系也好,Gong怎么会找自己去他们的私人聚会下半场呢。

 

“就在附近,不远哈。”Gong的眼里闪烁着狡黠,“我已经跟你领导讲过了,她说没问题噢~你等下不用送她回去的。”

 

“呃!那、好啊。”Mean也不知道如何拒绝。

 

“呐,这个是地址,等下直接过来吧。”Gong掏出一张名片塞到他手里。

 

“好的P‘Gong。”

 

Mean接过才感觉有什么不对。

 

晚宴开始前寒暄的时候,P‘Gong已经给过他名片了。直觉告诉他,刚才的对话,像是说给别人听的。

 

在确保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,他飞快地看了眼,名片的背后贴了一张便利贴:Banyan Tree,顶层酒吧。

 

这间酒店在繁华的老城区沙吞路南段,根本不在素坤逸这片。而这个字迹,又莫名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。

 

 

★04

 

曼谷没有秋天。

 

在那个白净的男孩出现之前,Plan已经喝了几杯洋酒,杯里的球冰切割得圆滑漂亮。

 

楼下车水马龙,车灯照射出的橙黄和深红,在蓝色的夜里划出一道道浓烈的颜色。Plan觉得这个城市和小时候看起来不一样了,但它又没有真正改变过。小时候的世界只有宁静的河,葱郁的树,贴着碎花墙纸昏暗的房间,在夏天潮湿闷热的空气里练鼓挥洒的汗水。

 

或许曼谷从来就是清净与放纵共生的奇妙矛盾体,只是他改变了,因此触及了城市的另一个世界。

 

Mean来到顶楼的酒吧,并没有看见P‘Gong或是其他面熟的前辈。

 

“请问……”

 

“您好,是Gong先生的客人吧?请跟我来。”

 

靠着栏杆一排卡座的走到尽头的位置,一把竹藤编织的双人吊椅,一张黑茶色小桌几,几个棉麻靠枕被扔在一边。

 

Mean看见坐在藤椅上吞云吐雾的男人,是Plan!

 

“P……”

 

那一刻他失去了语言。

 

酒气、烟味,浑浊的空气包裹着这个他崇拜已久的年轻男人。他在电影里清新忧郁,在海报上热血不羁,在粉丝面前笑容温暖……Mean见过他太多样子,却对这玩世不恭模样的Plan十分陌生,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。他大概不是Gong替Plan约的第一个男孩或女孩了吧。

 

“不认识我吗?”Plan笑着弹了弹烟灰。

 

“呃,当然认识,在这个项目工作怎么会不知道P‘Plan呢。Mean被他拉到身边坐下,贴着他的半边身子开始僵硬。他想起来那熟悉的字迹,Plan曾在推特上晒过他的课程笔记。

 

“听说你实习结束了呐?哥哥请你喝酒祝贺一下。”

 

一杯Mean叫不出名字的鸡尾酒不由分说地送到嘴边。

 

Mean硬着头皮喝了一口,少许酒液顺着嘴角落在了他前一天认真熨烫的衬衣上。

 

半醉中Plan露出一个迷离又可爱的笑容,“真棒。”说完,他在Mean的嘴角吧唧亲了一口。

 

所以……这才是Plan吗?是gay?可以随便和男孩发生关系?轻佻又诱惑。刘海梳上去,露出过分稚嫩的整张脸,面颊红红地挨在他的肩膀。

 

真人秀综艺剪辑的时候,他看过一些片段,Plan总是冷静、聪明,玩游戏有很重的好胜心,同几年前大家所理解的害羞大男孩的形象还是有不少出入的。

 

到底什么样才是真正的他?想来,Mean感到一丝心酸,他喜欢Plan这么久,却没看清过他。

 

Mean的思绪飞到了很远的地方。

 

直到Plan的手开始解他的衣扣,他才如梦初醒,一下捉住哥哥的手腕,

 

“P‘Plan,你喝醉了……”

 

Plan的手腕非常秀气,Mean的手掌自然收拢,食指和中指轻松就可以环一圈。被控制住他也不挣扎,反而整个人扎进Mean怀里,说,

 

“陪陪我吧。”

 

Mean无法拒绝一头收起利爪露出肚皮的小兽。他说好。

 

 

★05

 

如果知道得到就意味着失去,那么Mean绝对不会迈出那一步。

 

他睡了他喜欢了六年的偶像。

 

高大的男孩第一次觉得那么愤怒和无助。他撕下房间里所有的海报,粗暴地把玻璃展示柜里一尘不染的专辑扒拉出来,全丢进一个箱子里,狠狠地盖上,他不想再看见它们。

 

早晨醒来,Plan已经走了,空气里还剩一丁点酒气、烟味、和不能言说的气味。Mean在那张狼藉的大床上爬起来,还发现枕边留下一张纸条和一叠钞票。

 

他不知道早上是如何从酒店回到家的。反正车还没开上主路,他已经想哭了。

 

“为什么要这样!?”Mean生气地踹了一脚那只破旧的皮箱,“P‘Plan为什么要这样啊……”

 

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样的你。

 

为什么摧毁了我心中那个纯净美好的Plan。

 

Mean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拉开床头的抽屉,那儿还有几乎要装满整本相册的拍立得。拍立得是能保存最久的实体相片,不易失真,不会泛黄。每见Plan一次,他就拍一张宝丽来相片作为纪念,有时候是合影,有时候是签名的票根,更多时候是远远的舞台上的一个身影。即便是这样,亲笔签名的合影也有二十来张。

 

他记得他总是在照相馆的台式电脑前看Tempt新的活动,在店里作废的打印纸上盘算,这次要买多少产品才有机会和Plan握手,下一次要买多少杂志才能抽中签名海报。

 

其实Mean也很孤独。他有不少朋友,但情感永远是空白,热情和精力给了学业和事业,最深的迷恋都留给了那个遥远的Plan。喜欢Plan这六年,他参与了Plan的一段人生,也失去了自己的一段人生。

 

他翻了翻那些相片,好像又看到那年圣诞节,在喷泉前被拥抱的自己。

 

“加油呐,……今后会成为非常厉害的人。”

 

或许你说出这样的话,也是信口拈来的敷衍罢了。

 

——却可笑地鼓励了我这么多年。

 

Mean喜欢Plan,是羡慕他,是珍惜他,是想成为那个一辈子也不可能成为的他,是看着他进步,自己也受到鼓舞。而不是想与他上床。

 

当他得到前所未有的亲密,他也失去了他的光。

 

 

★06

 

失去信仰的岁月,人被时间推着前进,永远忙碌,风尘仆仆。

 

毕业后的第二份工作中,Mean策划了一个名为《成年初显期》的采访,交出一份相当不错的答卷,令他在媒体圈内有了一点名气。片中,他采访了六位年轻明星,揭露了他们在18至25岁这个年龄段里经历的转变。

 

这是一个从团队到被采对象都很年轻的项目。最后一位受访者,年龄最大,是女演员Kyo,但也只比Mean要大两年,她正是当年《人生的寻宝游戏》中和Plan搭档的女主角。

 

为了采访做准备,Mean和几位同事窝在深夜的工作室里,重温了这部影片。

 

画面清新,剧情简单却大胆。

 

不爱讲话的忧郁少年Plan,在外婆去世之后,他被改嫁的母亲接来曼谷继续读高中,母亲和继父有了两个小孩,一家四口其乐融融,他是那个寄人篱下的人。对生活无望的Plan偶然间加入了几个坏孩子的乐队,渐渐找到自己的方向。

 

几个孩子签约了一间娱乐公司,遇见第一次带乐队的经纪人Kyo。Kyo漂亮、能干、随和,Plan在相处中喜欢上了Kyo,演出赚了钱给她买礼物,约她去吃刨冰,和她牵手走在暹罗广场的小巷。

 

然而,少年偶然得知,Kyo是他的亲生姐姐。原来在Plan小学之前,父母离婚,经济条件更好的父亲带走了优秀能干的姐姐。Plan因为母亲的离开,一直郁郁寡欢居住在老房子里,由外婆照顾,自小独来独往。

 

故事的结局是,乐队解散,姐姐和经纪公司的老板订婚,母亲让Plan搬出去住公寓。少年又变回了孤独的一个人。甚至在感受过有人爱的幸福之后,更加孤独。

 

“Mean,你哭了吗?”

 

片尾曲中,女同事Orn小声地问道。

 

Mean眼里闪着泪花,说,“没有啦。”

 

另一位男生打开笔电记录着想法,喃喃道,“爱一个人,我们真的能忍受失去她吗?”

 

Mean拍了他一下,“嘿!这不是我们采访的主题了。”

 

Orn柔声说,“我觉得可以喔,爱和失去也是成长的一部分,也是成年初期的青年人必须面对的问题。”

 

“……是吗?”Mean的反问更多是在问自己——孤独,失去,和,爱,这是你从Plan身上得到的成长吗。

 

几天后,采访进行得非常顺利。

 

Orn作为MC,提问技巧和节奏把握亦是可圈可点。

 

“相信很多观众都和我一样,从《人生的寻宝游戏》认识Kyo姐。那,Kyo姐会不会因为年少成名被寄予太多厚望,反而感到压力、肩负重担呐?”

 

“……这些压力一直推动着我前进。但是,对于我来说,那部电影是我这一生都难以超越的。不是我妄自菲薄,它就是存在这么些时机和命数在里面,可能我演技有新的突破,也碰到更好的剧本,但未必能有当年的成绩。

 

因此,‘举重若轻’是我在那个年纪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,要慢慢把曾经看重的东西,看得不那么重要,才能完美地向一个成年人过渡。包括后来我去三台,很多人会拿我和同期同类型的女演员比……可能我就是现在说的那种‘出道即巅峰’的演员吧(笑)……”

 

“说笑了,Kyo姐现在在三台还是收视保证呐……”

 

举重若轻。

 

Mean喝了一口冰咖啡,细细地回味着这四个字。

 

他确实也在做这样一件事,把曾经认为重要的事物看淡些。原来每个人都有迷茫的时候,或许长大了,就会好的。他想。

 

 

★07

 

28岁这一年,Mean用自己的积蓄和父母的投资,创立了自己的公司。

 

他在空堤租了一间屋子,每天开车往返公司与住所,空调隔离了季节变换,曼谷充斥着蝉鸣的夏天与他断了联系。

 

“……故事一早预言过结局

 

而我一生只是它的延续……”

 

逐渐很少听闻Plan的新闻了,无论是好的坏的。两年前,他搭上苟延残喘的唱片行业末班车,发行了一张实体专辑,叫《四分之一》。那两句歌词,正是来自这张专辑的同名主打歌。

 

依照官方解释,这十首歌都是Plan 25岁时写的,这张专辑是对前四分之一人生的总结。而Mean猜测,也许这“四分之一”还存在另一个含义——Tempt乐团有四人,解散过后,Plan的梦想不再完整,从此他成了孤独的四分之一。

 

大多数时间里,Plan都在为电影和连续剧写歌、做配乐。听歌已经不需要再买专辑,也不用专门下载到随身听里,音乐流媒体满足了大家的需求,实体唱片业一落千丈。

 

趋势可能可以预见,但谁也不知道改变来得如此快。

 

Mean开车去接New,然后去百丽宫附近吃饭,商讨关于纪录片的事。他们在前些年一部校园剧中有合作,那时New担任导演,Mean是编剧之一。

 

“恭喜呀N‘Mean,从编剧升级为制片人。”一上车New就这么打趣他。

 

“别这么说啊P‘New,八字还没一撇。”

 

New看着窗外的景色,暹罗这一带总是施工不断,一会重建,一会翻修,叮叮当当热火朝天。“其实还是纪录片适合你。”他说。

 

“嗯?”

 

“你这小子思想性比较深,一般的剧你没有发挥空间。”

 

Mean笑说,“就是想得多呗。”

 

当没有人再说话时,Plan的歌声填充满车内的每个角落。Tempt时期他没有正式唱过歌,平心而论,Plan唱歌的乐感和技巧确实比不上乐队其他成员,走音都是时有发生的事。而在《四分之一》这张专辑里,他的声音与十几岁时不大一样了

 

Plan的声音变得沙哑许多,偶尔的走音反倒成了一种风情,像酒过三巡娓娓的叙事,像浪子在声色犬马中渴望片刻的宁静,恣意而放荡,滥情又惆怅。

 

“他抽烟抽挺狠的。”New忽然说。

 

“说谁?”Mean笑他总是讲话没头没尾的。

 

“Plan啊。所以声音这个样子,没想到年纪轻轻唱出一把老烟嗓的感觉,还挺有味道。”

 

Mean抿了抿嘴,附和说,“是啊……不过还是有点可惜吧。”

 

傍晚天还未黑,已经有了堵车的迹象,经过熟悉的小路,Mean看见曾打工的照相馆早已倒闭,一间奶茶店取而代之,三五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聚在门口,也代替他青春着。

 

“……等这孤寂一生过去

 

等曾经宝贵的东西

 

变得不值一提……”

 

隔年情人节,Orn问Mean,要不要在一起试试看。

 

他说,好啊。

 

就这样吧。忘了十八岁时喜欢上遥远的人。

 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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