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赌石

我就送你到这里,前面的路,你多多小心

爱豆Mean x 站哥Plan

南韩背景 1.4w字

虽然但是 拒绝私生私联!

★01

首尔干净得无趣的天空,电线交错纵横,铺出对未来错综复杂的想象。

而那些美好想象是别人的。Plan从不对未来做任何规划,简直有愧于他的名字。

新沙洞某家不知名咖啡店的对面,是某间不知名娱乐公司,正在里面练习的不知名练习生,今天没有偷偷溜出来买咖啡。

Plan懒洋洋地舔掉热饮上的奶油,又挥霍掉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。

在韩国留学的第三个冬天,Plan认识了Mean——单方面的认识。然后Plan也成了这家咖啡店的常客。这间铺子和Mean一样清新可爱,原木配纯白,温暖的格纹餐布仿佛对生活充满了热爱。

如果不是那一个一时兴起的无聊赌约,他们本该没有交集。

今年赛马俱乐部活动取消,赌球也早已玩不出花样,异国他乡无聊至极的热带青年们将目光齐齐锁定了这里的特色产业。

“半年之内,谁先追到韩国爱豆,其他人就合伙给他换辆新车。”

Plan记得汗蒸房里几个男孩子横七竖八地躺着,一边看下饭综艺,一边嘲笑玩手游的他:P’Plan知道练习生和idol的区别吗?你的Mean欧巴还没有成为idol噢!

“嗷,有区别吗,练习生都是要出道的啊。”他不以为然地抬眼瞥了一下这帮富家子弟。

最听话的弟弟Perth老老实实向他解释:不一样的P,不是每个练习生都能出道的。

不是所有练习生都能出道的。然而直至很久以后,Plan才明白这句话里有多少沉甸甸的碎梦。

那Mean会是幸运的少数吗?他的综艺这么好笑,他长着一张韩国明星的脸,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才对。那时Plan窝在阳光恰好照射到的角落,天马行空地想。他要是出道了,大概就不会总是来这里买咖啡了。

许多时候Plan觉得自己站在生活的外圈,他一直独居,一个人去上课,一个人买菜做饭;他有一些朋友,偶尔聚会,但他不爱聚会。他从未缺衣少食,也不曾对一样事物产生很强烈的欲求。得不到的他从来不争,他似乎没什么得不到的,也没什么想要的。

但Mean好像慢慢侵蚀了他与生俱来的孤独。

就像冬天会过去,冰雪会消融。

春假回国的时候,全家人一起去寺庙做功德,Plan没头没脑第许愿道,“请让Mean快点出道吧。”

姐姐一脸迷茫:Mean是谁?她第一次从弟弟口中听到一个他看起来有些在乎的名字。

★02

Mean是谁?

当佛光照进鲜衣怒马的岁月,一个月后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会说:Mean Phiravich,新生混血男团UT的副主唱,泰国在韩务工人员,综艺感爆棚的沙雕哥哥。他不是有威严的队长,也不是人见人爱的忙内,业务能力在队内无功无过,人气却高得离奇。

九位长腿欧巴在仁川机场突破重围,分别挤上三辆保姆车。窗外的粉丝隔着一片漆黑的车窗玻璃喊得撕心裂肺。

“嗷,Mean又在视奸你的粉丝站?”同车的队友凑过来看,“别说你了,就连我也对Jadeite好奇得不得了。什么样的人会在你出道前几个月就为你开站啊?”

Mean耸耸肩,笑说不知道,“她可能暗恋我很久了吧。”

太阳落山,这座城市笼罩上一层隐秘的蓝色。车里几个新手偶像仍在为第一次的海外活动圆满结束而兴奋不已。

他们兴致勃勃地在社交媒体上刷着自己的饭拍。队友刚想和Mean分享自己失败的表情管理,却无意间看见他的私信聊天框,

“哇那你私联大粉!被Za哥知道你就完蛋了。”

Mean拍了他脑袋一巴掌,“那你还不小声点!”

“谢谢你呐,今天的图我很喜欢。”——推特上弹出来自m34nismind的私信。

刚从机场回来,买好晚餐,Plan就急匆匆赶去上课。微波加热过的三明治被他咬了一大口,露出软掉的生菜碎叶和切片番茄。

用饭圈的话来说,Plan是一名站哥,他为Mean开的个站名为“Jadeite”,意为翡翠,推特粉丝量3.4万。他的图是令万千少女倾倒的“绝美饭拍”,他本人则是粉丝口中神秘高冷的“神仙大大”。爱豆Mean几度认证他送的礼物,私信感谢他的照片,然后用他的图发IG。

Plan或许就是当代“追星成功”的典范。

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出了一组单字,回复那如假包换的认证账号。然后手机滑进风衣口袋,Plan把最后一口金枪鱼三明治塞进嘴里,两个腮帮子鼓鼓地,踏进建国大学艺术学部的大楼。

他还是老样子,看不出悲喜,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模样。不过,他走上那长长的阶梯的脚步,似乎变得前所未有地轻快。

★03

Jadeite:你喜欢就好。

Mean愣了一下,笑得见不着眼了,“你看我的站姐给我回了什么,‘你喜欢就好’,句号,也太冷淡了哈哈哈……”

年长一些的队长说,“你这好像是泰粉,真可爱。”

“……上次我看到有几张我的上班图,很憔悴,我就私信她,‘可以把我的眼袋修一修吗’,她直接已读不回。”

“嚯,可能运营是男生呢。”队友惊人一语。

“男生?……”

暮光沉下去,车子从高架上下来,开进了市区。Mean开始考虑这种可能性。

UT自认十八线韩团,粉丝画像却很特别,男女比例三七开。这得益于他们的团体定位,走成熟性感路线,舞蹈实力出圈,外加全员人设反差,成团短短几十天,用出道曲和团综迅速俘获了第一批粉丝,男女通吃。

翡翠站(Jadeite)的出现可以追溯到练习生曝光时期。

出道,是一个将Mean困在韩国苦苦挣扎了四年的美梦。练习四年间,他三次入选出道组,开始曝光,却最后都落空。

一些有人气的练习生,在路演或者上综艺露面后,会聚集起自己的粉丝。而出道前拥有个人站的,凤毛麟角,Mean算一个。因此很难说Mean的高人气是不是推动他出道的原因之一。

“M34n is Jadeite.”——这是翡翠站的账号简介。

Jadeite的第一条推文发布于五个月前,“Mean,永不落空的期望。”

没有配图。

出道前的推文,以一些表达鼓舞的文字为主,站子好像明白现役练习生的形象要尽可能减少非官方曝光。

弘大路演那日,演出中途打雷下雨,Jadeite写“天赐的掌声与喝彩”。每期综艺播出,Jadeite就从统共不到五分钟长的Mean的镜头里,截出四张来发推,写 “感谢你是我的微笑”。

直至Mean出道后,也公布了泰国国籍,翡翠站才开始释出大量的独家图片,并在韩英的基础上加上了泰文翻译。

所谓“独家”的部分多是练习时期的上下班图。练习的日子简单枯燥,每天重复同样的轨迹,Mean几乎都说不出这些照片分别拍摄于何时。

他看见许多翻旧贴的评论,一水的赞叹: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有眼光!?Ja你怎么想到那个时候拍他呢!

这倒不足为奇,公司已有成熟的团体,因此街上偶尔有粉丝蹲点,希望能拍到出道艺人。外貌出众的练习生被拍着实合理。唯一不合理之处在于同一个人拍了这么多次。

而且Jadeite最早期出的图风格一点也不像饭拍,更靠近街拍,像是出现在时尚杂志中穿搭专栏的作品。

一切都给这名为Jadeite的粉丝站蒙上了神秘的色彩。

★04

泰国留学生的圈子很小,Title的新女友是某女团成员这件事,很快传遍了。

有人腆着脸问,“爽不爽啊?有没有拍照让我们看一看……”

Title嫌恶地推开他,却收不住脸上的得意:要什么照片?恶臭!

“没有照片怎么证明真的泡到了嘛!”

“不要耍赖了!你们快点,买车……”

没有女孩会拒绝温柔开朗又幽默的帅哥吧。Plan坐在角落,好似个局外人看着他们。烧酒配炸鸡,再来两杯加冰威士忌。

“你怎么追到她的?”

嗯?Title没想到Plan会这么问。

“嗷,你认真了,P。”乖弟弟Perth喝得脸红红,像只醉了的仓鼠。

Plan看着他,不能容忍被他说中了心事。“小屁孩别抽烟。”他抢过Perth手里的冰蓝爆珠,熟练地抽出一根,点燃,剩下半盒烟收进自己的口袋。

“诶我的……”Perth被他瞪了一眼,委屈地缩回手。

蓝色的过滤嘴少女得不行,Plan看了这雾霾蓝就觉得烦躁,抽根烟都是 Mean的应援色。

“P’Plan,你初恋过吗。”

他听见小屁孩低声说。

怎么能问这个呢。你放纵不羁的Plan哥哥最痛心的事就是长这么大还没人喜欢过。他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大腿上,“关你屁事。”

座间有人在笑。轻烟缭绕里Plan看见自己寂静无声的小时候。

Plan从小相貌生得嫩,直到中学,都长得像个小孩子,在球场上疯跑、一写作业就头疼的那种小孩。他喜欢踢球,喜欢游戏,喜欢旅行,却好像对世界少了一点激情。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,女生对于他来说,像是另一个物种,他们像一个家里和睦共处的猫和狗。好不容易情窦初开,隐约有向往的女孩,可惜从未得到过回应。

转眼来韩国念书,他习惯繁华也习惯孤独。有的灵魂唯有独行,孤独才是这个世间最公平的东西,人人都拥有的仁慈财富。

★05

翡翠站几乎每场活动都出图。

Mean一袭深蓝西装,为珠宝品牌站台,Jadeite的饭拍堪比品牌硬照,文案:蓝色不是忧郁,是你眼里的月色。

“这也太快了。”Mean回到休息室拿回手机,就看到了翡翠站这条新推文。

那天是个人活动,公司的车时间安排上出了错,导致Mean一行人无法按时离开。正是这样,他阴差阳错地撞破了一直以来无比好奇的Jadeite的真身。

Mean离场后,Plan就回到自己车上,取出单反的记忆卡,导入笔记本电脑,开始在车上修图。他几乎不发预览,熟能生巧,一气呵成,四张精修很快就完工,然后用车载wifi上网发推。

在挑选第二组照片的时候,升降机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停车场中央那辆白色大奔一直亮着灯,没有发动,没有要离场的迹象。经纪人Za敏锐地注意到它,“等一等,停在我们车子对面那奔驰很奇怪,不会是私生吧。”

他走近一看,咧开嘴笑了,挥挥手示意Mean悄悄地过来。

“是你粉丝,看,电脑里是你的照片。”

啊,是他。Mean很难描述、也难以忘记那一刻的感觉。Plan抱着笔电背靠车门,一双不安分的细腿翘到了副驾,一抹蓝光映在Plan小巧的脸上,有些长了的留海遮住了眼。

这是那个经常见到的,背Burberry书包、挂着小熊挂件的男孩。

“你要叫他吗,打个招呼?”Za说。

“不、不要。”心跳得太快了,Mean不确定自己能正常与他说话。

Plan看上去十分专注,甚至有点入迷,对车窗外蹑手蹑脚的两人竟毫无察觉。Mean想说,我们不要打扰他。他好像存在于一个自己的时空,戴着耳机一边修图一边摇头晃脑,和外界全然隔绝开来。

Mean拉着经纪人安静地退开。

原来Jadeite是个这样可爱的男生。Mean早该猜到的,他那保留大量皮肤纹理甚至瑕疵的修图风格,在饭圈就不算常见。他清淡温暖的气质也和翡翠站的文案如出一辙。他大概还有点内向,所以每次收到私信都害羞得不知说什么好。

一想到出道前的自己就是被这样一个美好的人鼓励着,Mean突然感到无比幸运与幸福。

那晚他在IG上写:感谢相遇,🐻。

★06

收到Mean私信的时候,Plan刚洗过澡,昏暗的公寓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,手机屏幕的光亮变得异常突兀。

M34nismind:这张图很好看,可以加我Line给我高清原图吗,弟弟?

Plan难得地笑了一下,竟然猜到了性别。不过,你确定你是真的要原图而已?

“嗨,Mean。我是哥哥。”

Plan的头像出现在Line的新增联系人里,Mean有些兴奋,却没料想Plan的第一句是澄清自己的年龄。真的太可爱了。

M.:哦不!你看上去比我小。

Plan:你知道我是谁?

M.:开白色奔驰的小熊。

已读。Plan凝视了这一行字许久,手机屏幕暗下去,他也没有再点亮。

起初他根本就不是Mean的粉丝。

Plan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。他是一个装作粉丝企图接近Mean的浪荡的富二代留学生;他是一个永远躲在咖啡店偷看他上下班的偷窥狂。但是,不管从何种意义来说,现在Plan确确实实成为了Mean的站哥。

六个月前那个无聊的赌约早已有了赢家。而Plan好像要刹不住车了。

他发现过往二十年无聊透顶的人生有了一个缺口,那就是Mean,只要马不停蹄地追随着他,自己就不会再回到那个寂寞、消沉、空洞的世界。

拥有Mean的私人联络方式这件事,让Plan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,他开始跟机,和Mean订同一间酒店,在场馆的停车场里蹲点。他不知道也不在乎界限在哪里,他只想更靠近自己的光和热。

Plan知道自己在变得不对劲,可Mean也变得不对了起来。Mean认得他,Mean默许他这么做,甚至鼓励、引诱他走得更近——直至走向深渊。

“Plan真的好厉害,没想到翡翠站只有一个人,还是个可爱的哥哥。”

“你别看Za哥好人,他管很严的,正因为Plan是男生,我才可以和你这样聊天。”

“今天在飞机上看到你了,你睡着了,而我一直通过气垫盒的镜子在看你,像不像个高中生上课偷看后排喜欢的人?……”

★07

Plan不知道爱是什么,但他觉得他恋爱了,和他想象中的Mean。

从此他的首尔打翻了明亮的色彩,连吃了三年多的小店的火鸡面和饭团都蒙上了一层温暖的橙意,夕阳下的哀伤的云也成了藏在高楼后的金色棉花糖。

当他回到摄影系和导师讨论毕业项目,教授无意中提到,“Plan,我见你的IG很久没有更新街拍了。”

Plan说,那是因为整个首尔街上最好看的景色已经被我拍到了。

Mean开始频繁地在社交媒体上使用“”,粉丝们很快将它看作Mean的专属符号,Plan索性也把Mean的备注改成了“熊先生”。

熊先生的对话框频繁地浮现在聊天列表的最顶端。

有一天熊先生问,“我知道你和我一个酒店,要上来我的房间吗?我让P’Za去带你过来。”

Mean的房间像海洋,蓝色的玫瑰,蓝色的蛋糕,蓝色的礼盒……Plan看到了他做的应援礼品,堆在那些蓝色中央的蓝色。

这好像是Plan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到Mean。

“修好图要发推特了吗?让我看看今天Plan的镜头下我是不是依然帅气。”

这自来熟的语气显得那么轻浮。坐在床上的男人还带着下午上通告的妆,和他电脑里成千上万张图片中的脸庞一样精致,却让Plan觉得有一丝陌生。

“还没发。”Plan淡淡地笑了一下,说道。

Mean的目光一刻也没从这个少年老成的娃娃脸身上移开。Plan正在往沙发走,他拍拍床边,示意Plan到这儿坐下来。

“那我先卸妆,Plan可以在我的书桌上‘工作’。”

Plan才走到他跟前,还没坐下,忽然被抓住了双手——“会卸妆吗?你帮我卸妆,我帮你想文案发推,怎么样。”

纵使Plan再波澜不惊,也会感到意外。这副冷淡里透出迷蒙的模样在Mean看来,确凿是太特别了,与以往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。

而此时Plan歪着头,也在打量着他,这样的Mean,是无数次在他镜头里舞动的明星吗,还是只是一个样貌出众的普通邻家男孩。

最后还是如了他的愿。Mean大咧咧地躺在床上,指挥着Plan给他卸妆。

Plan拿着棉签微微发抖的手被人握住了手腕。

“原来你真的会紧张。你看起来可太不像我的粉丝了,Plan。”

洗去脂粉的容颜丝毫不逊色,对于男人来说,Mean的皮肤过分白皙了,此时有一点泛红。他的睫毛很长,他的眼睛笑起来真的弯弯的。连他戏弄自己的时候,眼里也带着可以将人吸进去的魔力。

“……我只是怕弄到你眼睛。”Plan嘴硬道。

Mean仿佛听见什么有趣的事,笑得欢快。他伸出手捏了一下近在咫尺的Plan的鼻子,“口是心非。”他近乎宠溺地说。

如果就这么亲下去会怎么样?Plan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眸想。

他打开了盥洗室的水龙头,哗哗的水流好似都掩盖不了他如雷的心跳。他又闻了闻自己的手,卸妆油混着高级化妆品溶解的味道,Mean的“美丽”的味道。

Jadeite:如果亲下去会怎样?

Plan盯着那条Mean为他编辑的文案,久久不能回神。——是你读懂了我这么想,还是究竟,你也这么想呢。

★08

冬天快要到来的时候,熊先生对Plan说:你想陪一只熊到月尾岛去散步吗。

Plan就开着车到江南去接他。不问缘由。

那天Mean提了一个不小的黑色礼品袋,放在Plan的车后座。

“是什么?”

“Nintendo Switch,给你的礼物。”

Plan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道路,问为什么送我礼物。副驾驶的Mean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窗外倒退的树,说是Za哥教他回馈粉丝。

“其他站姐你送了吗?”

“送啦,P’Za哥送的,给她们都送的口红礼盒。”

Plan笑着揶揄道,“你的意思是让站姐们化漂亮的妆去见你,让我在家打游戏就好了,是吗。”

“你可以在我家打游戏,不过要等我搬出去先。”Mean逗他。

你在说什么?Plan忍不住瞥了他一眼。

成团第七个月,九个男孩们不再亲密如初。Mean是认真地在盘算着搬出公司为他们团体租住的别墅。

“你不能搬出去,除非你能保证不被人发现这件事。”Plan的逻辑简单明了,“你是队内人气最高的,如果你第一个搬出去,会被说高傲、不合群、想单飞。”

Plan是个很周到的人。时间长了,Mean保存下许多的聊天记录,Plan曾提醒他“进安检前可以摘下口罩和大家说再见”、“多用泰国合十礼,这样别家粉丝或者路人会记住你”。

Mean笑着看他,“有时候我觉得你比Za哥还像我经纪人。”

“因为我想你走得更远。”

静谧月尾岛,海边巨大的仁川灯箱散发着温柔的幽蓝。

“……你也知道,我是北柳府来的普通人家的孩子。我没有很远大的志向,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曼谷买两套房子,一套给爸妈,一套给我未来的家庭。

……十几岁时喜欢听K-pop,也只是听说做idol很赚钱,就去面试练习生。被选上了,没想到练习了四年。我内心已经放弃过几百次。但就是不甘心什么也没得到,垂头丧气地回去,咬牙坚持了下来,每一次入选出道组,我都相信我可以出道成功,被骗得再惨,下一次我还是相信。”

长至脚踝的黑色外套被风吹开下摆,Mean忽然从并排走着,走到了Plan面前。

“其实我一直很好奇,Plan为什么喜欢我。”

Plan被他挡住了路,就没有再前行。他浅浅地笑着,垂下头,他喜欢Mean在舞台上唯我独尊的自信,他喜欢Mean在综艺里不顾形象的好笑,他喜欢Mean永远积极上进、充满干劲,他喜欢Mean身上一切与自己相反的美好特质。当然,他也喜欢Mean狭长迷人的眼睛。

而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,“因为我和朋友打了个赌。”

Mean失笑,问赌什么,“赌谁能出道吗?然后Plan看中了我,就为我开了个站子?”

他猜错了,Plan懒得去纠正,因为那赌约早已没了意义。“嗯。”他将错就错顺着Mean的话,悠哉游哉地边走边说,“你知道赌石吗?来自中国的一种赌博。我只是想知道叫Mean的这块原石,切出来是石头还是玉。”

所以那个站子名字叫Jadeite。

Mean长长的手臂搭上Plan的肩,“那现在我是你的翡翠了吧。”

是的吧。Plan红着脸敷衍道。

有一瞬间Plan想问,假如我现在回曼谷为你买两处房子,你会跟我走吗?违约金也帮你付了呢?下一刻Plan清醒了,嘲讽起自己来,Mean的眼界怎会局限于一个曼谷,他势必成长,走向更高远的地方。

★09

月尾岛之后Mean开始了团体集训。12月Plan也陷在期末作业与毕业项目之间,忙得抽不开身。

3月是Mean的生日,传言也将是UT男团的第一次回归。Mean的韩国个站“Smiling Eyes(笑眼站)”找到Plan,因为知道翡翠站是泰粉,希望能在曼谷为Mean做一个联合的生日应援。

这时Plan才忽然想起,他好久没回家了,整个夏天都在追逐着Mean,上一次回家还是宋干节前。

回国的那天早晨下了大雪,世界忽然很安静。

当Plan搬着行李箱走到公寓楼下,胖胖的管理员大叔在大堂前扫雪,没站稳滑了一下,又赶快伸出双臂保持平衡。滑稽又可爱,Plan忍俊不禁。

“放假要回家了吗?”

“是的。先祝您新年快乐,明年见!”Plan双手合十小小地鞠了一躬。

他自己也有所察觉,自从结识了Mean,他总会莫名地为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开心得笑出来。说起来,两个礼拜没有Mean的消息了,任何意义上的消息。

Plan坐在出租车里,雪中望着这条他走了许多次的回家的路,想象着此时的Mean又回到了练习室里,学习着新专辑的舞蹈。

他还会像以往一样,去公司对面那家不知名的咖啡店吗。坐在客舱里,Plan散漫地看着来往的旅客,这样想。

对流层的轰鸣中,Plan听见隔壁的Perth忧郁地说,“P’Plan,其实我才是第一个赢的人。”

他取下耳机,转过去看,看见那小屁孩的眼里失去了光彩。
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。”

没爱过的小屁孩不知这段比春天还短暂的恋情该从何说起。Plan看到过Perth手机里给她的备注是“the noir 29”,大概是她用的香水的名字。

“我们2月在一起,5月就分手了。我们一直很小心,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过。有一次我拍了……照片,但事后就马上删掉……她好不容易、熬到26岁才出道,我不能毁了她,对吧。所以我和她连一张正经的合照也没有……”

“她不要我了……”

Plan怔怔地看着泪如泉涌的弟弟。

他不知道那位香水小姐究竟拿出了几分真心在和Perth恋爱。他感到费解又彷徨,原来不止自己一个——爱到底是猛兽抑或毒药,只是一个赌而已,怎么都无法抽身了。

“……P’Plan,你初恋过吗。我真的好难过,我还要难过多久呢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Plan如实相告。

★10

这一年冬天过得很快。3月开春,曼谷的许多巴士车身广告位都换上了Mean的照片。

Mean最大的韩国个站名为“笑眼”,站内成员是五名韩国女青年。Plan为此另外创建了一个Line账号专门与她们联络。Jadeite翡翠站一如既往地神秘莫测,这次又坐实了多金的标签。站内集资高达曼谷生日应援所需资金的一半——事实上整个站子就只有Plan一个人。

两个粉丝站最后商议选定8条巴士线路和15个天铁站点。“笑眼”姐姐们和Plan的想法一拍即合:你渴望出人头地,衣锦还乡,那我们就爱你爱得张扬,让整个曼谷都来认识你。

一辆辆巴士带着Mean的笑颜和英姿穿梭在曼谷四大商圈,天铁上络绎不绝的乘客经过巨大的广告灯箱,偶尔有人因为那张脸而驻足。随着第一张数字专辑发行,UT男团音乐分享会的宣传也出现在他曾仰望过的摩天大楼。

Mean的火红如同漫漫长夏的风,吹遍了故土的每一寸。

这一年Plan休了学,每天除了运营Jadeite在几大社交媒体的账号,就是吃喝玩乐,有活动就去追现场,兴致来了他就捡起落灰的徕卡m3出门去街拍。

酒肉朋友来了又去,Plan逐渐会在留学生圈子里听到关于Mean的花边与八卦。

“上礼拜我去pub碰到那个Mean Phiravich!真人好帅,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啊?……”

Plan还是像个旁观者那样坐在一旁抽烟。天台外青草绿树,楼房如积木。他的思绪总是和这袅袅的烟一样升腾、飘散到极远的地方去。

他想起亚巡音乐分享会的某一场,坐在第一排靠左,正对着Mean的站位。剧场内所有的灯都亮起的时候,台上的人可以看见他们。福利时间粉丝送了Mean一对熊耳朵,Mean下半场一直戴着。

九个男孩一字排开在长桌后头坐着,一一发言,Mean化着魅惑的浓妆,却做出可爱的姿势炫耀起这对熊耳朵来。

Plan十分上道地举起单反,然后在那小小的取景窗里看见Mean用手机挡住自己的脸。

嗯?他把相机放下,Mean也就移开了手机。当他再举起单反,舞台上那只坏熊又重复方才的恶作剧。

Plan无可奈何地笑了。Mean做出一个胜利者的wink,又引起一片尖叫。

“为什么不让我拍。” 后来Plan在Line上问Mean。

熊先生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:你已经好多次和那个黑长直坐在一起参加活动了。

Plan:那是你的笑眼站站姐,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她。

这也是Plan在饭圈为数不多的朋友,虽然她并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Jadeite。

熊先生:那也不行,我会吃醋。

Plan:……

暧昧的对话以Mean更暧昧的举动告终。那头传来一张有些模糊的Plan端着相机的照片,Mean说,拍了我这么多次,也让我拍拍你。

★11

Mean在做练习生时积攒了四年的运气,似乎都在这一年爆发了。

UT男团成了新沙洞不知名娱乐公司的顶梁柱,公司对面的不知名咖啡店,也顺应大批粉丝打卡的潮流,把装潢主题换成了铺天盖地的雾霾蓝——Mean的应援色。

“就是这里!”

门口的风铃响了,有新的客人进来。

“这是Jadeite大大早期发过的,Mean哥哥还是练习生时经常会来的地方!……”

Plan坐在老位置上,周遭几桌,都是蹲点Mean或者其他队友的粉丝。

一块彩虹蛋糕只吃了几口,冰山拿铁融化了,那些艳丽的食用色素也变得狰狞起来。夏天的太阳可太热了,晒得他睁不开眼,他无比怀念曾经懒洋洋的冬日。

夏天还是个暗涌流动的季节。在队内一直人气遥遥领先的Mean,忽然成了全网黑的对象。

Mean不算是招黑的体质,但仍是敌不过人红是非多,梗多、综艺感好本质是“关种”,对粉丝亲近就是“媚粉”,去夜店参加朋友生日会变成“炮王”。反正被讨厌的时候,怎么样都是错。

Plan一贯对饭圈的腥风血雨无法感同身受。但,Mean像是他的朋友,他的憧憬,也像是他的作品。孤傲如他,不允许别人贬损自己最骄傲的作品。

Mean的粉丝们很快就发现是哪几家队友饭在作祟。五站联手反黑,一轮洗粉,留下来的更加忠贞。他们都坚信Mean人缘好又宠粉,只是公司剥夺了他的音乐资源,又看他人气高,推他去上源源不断的二流综艺节目。

但反黑成功后,不久,韩国笑眼站宣布永久休站。

那五个韩国女孩们成了Plan的互关列表里,黑掉的头像,和大写REST的个人简介。

“非常有幸陪伴了Mean弟弟从出道至今,一年零四个月,祝今后前程似锦。”

她们为什么走,Plan尚不明白个中缘由。但他明白,当一个人对你说出“前程似锦”这样的祝福,许多时候就意味着,你的前程她不会再参与了。

★12

笑眼站走了,那是Mean最大的韩粉站子。

“别太伤心,Jadeite还在。”

“……你能来陪陪熊吗,Plan。”电话那头有风声,还有啜泣的声音。令Plan觉得好笑的是,Mean明明很难过,还要自称“熊”来逗他。

“我现在去找你。”

“来吧,熊在寂寞的山洞里。”

Mean已经洗过澡了,在阳台站着吹了一会风,又跑回房间,翻出一瓶Plan送的香水来,喷了喷。公寓不高,环境清幽,楼下响起关闭车门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。

是Plan来了。

他在沙发上坐下,随意地环顾了这间住所,“你果然搬出来自己住了。”

“没事,好几个成员都搬出去了。”Mean递给他一听冰镇啤酒。

Plan扬起那张稚嫩的脸,似笑非笑,“拿这个招待我,你家没别的喝的了吗。”他晃了晃还没来得及收进包里的车钥匙。

Mean愁苦地叹了口气,将两罐啤酒都打开,摆在茶几上。

“Mean——”

Plan忽然被他抱了个满怀。

感受到怀里瘦小的男孩身体有一丝僵硬,Mean反倒放松地整个人贴在他身上,闷闷地问,“我是第一次抱你吗?”

“不是啊。”Plan说,然后认真地一次次给他数:某次某次见面会上我们拥抱过,还有你生日会上,你拥抱了每一个粉丝……

Mean笑了,像以往一样戏弄他,“那为什么Plan表现得像第一次拥抱一样紧张。”

Plan连声音都有些颤了,却说,“我没紧张。”

拥有笑眼的熊顿时忘了颓废为何物。他一双长臂将Plan圈在怀里,比自己小了一圈的臂膀,倚靠起来却那么安心。

“我怕有一天,你也和她们一样,一声不吭就离开我。”

Plan拍了拍没有安全感的熊先生的背,“我不承诺陪你走到哪里,但如果我要离开,我一定会让你知道原因,好吗。”

回答他的是一个吻。

亲吻的时候,Plan越过Mean宽阔的肩,看着电视机屏幕上两个重叠的影子,觉得这一切顺理成章,又不甚真实。

Plan抓住他的衣袖,似有若无的香水味让他沉醉。

Mean勾起浅淡的笑容,熟稔地给出温柔和依赖。Plan的脸小小的,刚好让他捧在手里,“其实今晚我就没打算让Plan离开呐……”

★13

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呢?Plan穿着Mean的浴袍躺在Mean的双人床上,手足无措地想。这铺天盖地都是Mean的味道。

可怜巴巴的熊先生摇身一变,成了头号危险人物,正骑在Plan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。

慢慢靠近,Mean侵占了Plan视野的全部。他听话地闭上眼,湿漉漉的吻在月光下拉出银丝。

Mean痴迷地凝望身下人因接吻而变得饱满水润的嘴唇。Plan和他的清冷气质一样纯白无暇,引得Mean鬼迷心窍地伸出手,轻轻地触碰那丰盈的果冻。

然后沾染在拇指指腹的津液涂抹上Plan裸露的胸膛。

大一号的海蓝色浴袍可以再打开一点,让丝织的门襟擦过胸前的挺立,让Mean将这副瘦削的身躯一览无余。

熊先生抱着他,温柔地舔舐自己的猎物,胯下的硬物抵在细幼的两腿之前。

Plan希望Mean真的能化身为一只北极熊,生着最柔软可爱的皮毛,露出狠戾的獠牙,咬断他的咽喉。撕碎他,才能撕碎二十二年凝滞无望的寂寞。

可他迟缓地回抱他,摸到的是同样镀了月光的光洁脊背。

Mean探索着Plan的身体,所触之处,是圣洁寂静的雪山;他的手没进山谷,游向一片森林,继而迎来在战栗中还未准备好就喷薄而出的浓稠山泉。

Mean啃咬着他的肩头,啃着咬着,却忍不住轻轻笑了,说,“这么快,也不等等我。”

抬头见Plan涨红了脸,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,把脸埋进被子里。

迷蒙,潮红,急促,安定。

Plan露出一只眼睛,直勾勾地注视着Mean的身体。他的目光平白、静止,他看着Mean把润滑液挤出手心捂热,也看着他熟练地撕开一只保险套。这时Plan又觉得Mean好似一大株骄傲盛放的海底植物,从头到脚都是侵略性的美。

“我来了喔,Plan——”

Mean覆盖在他身上,雄蕊刺进花心。

Plan发出细小又欢愉的呜咽,他感到身子在这深深深蓝里沉下去,属于Mean的性感的喘息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“Plan的里面……好紧、好舒服……Plan真的是第一次么?……”

Plan竟然抬起颤巍巍的小手,捂住Mean的嘴巴,不准许他再说任何令人羞耻的话语。

太可爱了,Mean觉得自己捡到宝了。

愈演愈烈的顶撞,呻吟也被撞得破碎。Plan曾以为做爱的快感是久旱逢甘霖,是赤道海岸线的层层热浪,然而……

被填满,被宠爱,像溺水。他四肢并用紧紧地缠绕着Mean,他赌Mean会救他。Mean是蓝色的海,亦是他生的希望。

薄雾一样的蓝无差别地笼罩着繁华和宁静。

如果孤独,就用另一种孤独来消解它。

★14

距离Plan的第一次性爱,已经过去43天了。

此时Plan和他的初次性爱对象,也是他名义上的“偶像”,Mean,走进曼谷一处楼盘的样板间。不久前Mean在近郊给父母买了一处带庭院的房子,现在他要来给自己未来的家庭购置一套公寓。

“抱歉,我接一下电话。”Mean对销售说,然后起身走到了露台。

Plan继续安静地坐在皮质沙发上翻看公寓的宣传画报。

“我在看房,P‘Za。被拍到也没关系呀,idol不能自己买房吗?……”

“……好的P’Za,我和Plan呆在一起,真的,我可以让他接电话。”

然后Mean大步走进来,温柔地将手机贴到Plan耳边,“Plan,和P’Za说两句。”

“……P‘Za,是我。”

Za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,“啊,Plan,是你我就放心了,没有别人吧?”

“没别人,只有我们两个。”

挂了电话一转头,Mean又和销售们谈笑风生起来。

这是他们看的第三个小区,步行范围内有大型商超,周围配套有公园和小学。他们所处的这套房子,顶楼复式,精装修,带无边泳池,物业承诺可提供每周清洁服务。还不错,Plan合上宣传册,兀自在心里得出这样一个结论。

“Plan觉得这个怎么样?”

Plan反问他,“你喜欢吗。”

“很喜欢。你呢?”Mean执着地问Plan的意见。

Plan歪头看他,简单地“嗯”了一声。他这么问,让Plan产生了一种错觉,仿佛自己是那个未来要和Mean一起住进来的人。

其实Plan觉得前一处更好,更适合Mean,因为那儿距离机场近,也不容易堵车,若是频繁往返首尔和曼谷,离机场近的住所更方便些。但Plan知道他挑剔上一个小区只有简装,如果买这里,就是一个现成的家。

Mean变得无法等,他要拎包入住的房子,要立竿见影的收益,他一生所有的冒险和赌性似乎都用在做练习生这件事上了。或许有一天,他也会要万无一失的爱情。

★15

天气预报说本周将有强冷空气降临。

建国大学的蓝色集装箱,依然有那么多人喜欢在那儿拍照。正应了那句话,有的人看腻了的风景,是另一些人的“今生第一次”。

Plan回到学校办理下个学期的复学手续,顺道去和导师聊他的毕业项目初稿。

“……这个系列,蓝色……调性很沉静,很好。……如果你有表达‘希望’的想法,就……如果是压抑,你就索性让它再阴郁一些……”

“好,谢谢教授。”

“不过作品归作品。Plan你是个很特别、很有灵性的孩子,老师还是很担心你……休学的这一年,希望你有找到什么东西,令你可以充满干劲,积极地活着……”

而当他走下艺术学部的大楼,又听见擦肩而过的女孩们低声说,“……和你讲,他就是那个有钱的泰国留学生,一代从商、二代从政,三代学艺术……他生在这么好的家庭,你说还有什么不满足,他有什么资格郁郁寡欢?……”

你以为我很想这样吗。Plan回头去看,发现其中一个女孩是他认识的直系学妹。

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好笑。他生在世界中央,可总是行走在边缘。他比谁都渴望被爱被需要。

而原生的孤独,给他带来的是更多的孤独。他无处可去,所以他从来都与那些同样被人诟病的“富二代”们混在一起,至少他们只谈酒色,只顾消遣,从不直面令人不快的东西,得过且过最快乐。

然而有些命运一旦开始了,就注定无法得过且过。比如Mean的走红。他步履不停地在各个通告之间赶场,他飞快地奔跑着,连目的都忘记,却不能停下来。

Mean的个人通告越来越多了,Plan逐渐觉得乏味,力不从心。但被捧上神坛的Jadeite不能缺席。于是Plan开始花钱请代拍,从别人手里买图。

原来他对着别人的镜头,微笑的甜度,和对着自己的,也没什么两样。

明星像是幸运的、永远不需要长大的孩子,只管打扮成取悦人们的样子,放肆地展露青春与欢笑。其实UT那九个男孩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,Mean与其他人别无二致,都长着一样的惊艳脸孔。

唯有和Plan在昏暗的公寓里疯狂做爱的熊先生是不一样的,是属于他的。

Mean也会撒娇抱怨说,“Plan最近都很少来我的活动了。”

Plan故意为难他:假如我明天去你的打歌活动,后天就不会去你的公寓,做选择吧,Mean。

熊先生:这只熊选后天晚上见你,并且会为你准备好烧酒和炸鸡,还有蜂蜜芥末酱。

Plan:好的,笨熊。

★16

在首尔的第五年,Plan在许多个凌晨飞驰过寂静无声的大道,看过无数次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,和恪尽职守闪烁的交通灯。他喜欢在深夜里独自驾车,车里播放着空灵的北欧民谣,仿佛穿越所有寂静就可以逃出生天。

Mean被爆料的那个夜晚,Plan也正开着他的白色奔驰跨越汉江。

他赶到Mean在半山的公寓,才发现无人在家。他打开手机,只看见几百条私信涌入翡翠站的推特帐户。

“Ja大大,请你告诉我,Mean和那个女人是真的吗?”

被疯转的是一条没有过多赘述,直接拼接长图的推文。除了真假难辨的署名为Mean的情人节花束,其余的照片主角是Mean和一个女人,没有太亲密的举动,只是在公寓门口、公司楼下、酒店走廊等诸多场合,他们都走在一起而已。

“Mean。”Plan打通了他的语音电话。

“Plan也看到推特了吗?”Mean苦笑着说,“我刚从公司出来,刚刚被骂完。你相信我吗,Plan。”

“……你回来再说吧。”

Plan坐在熄了火的车里,垂着头,把静了音的手机扔到一边去。他并不想看那些早已了然于心的内容。

其实他早该清醒的。

Mean的房间有女人的名牌包,他床头的抽屉里除了保险套还有口服避孕药,他的洗手台镜子背后藏着另一只成套的牙杯和牙刷……

而且他明明就清楚笑眼站为什么走。那次反黑事件结束后,她们想要给他送去慰问,却撞见他和女人约会。

Plan什么都知道。他只是在赌Mean会不会更喜欢他。

“对不起,Plan……”

Mean十分疲惫,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,仿佛爱豆当久了也有了职业病。

Plan轻笑着摇头,“对不起我做什么,我又不是你的粉丝。”


“Plan。”Mean抱住了他,如同第一次他来到这间公寓的时候,被Mean那样全身心依赖地抱着。

“窗帘也没拉好,等下还想被人拍到男女通吃吗。”Plan在他背上轻轻地拍打,一边安抚一边嗔怪,“笨熊。”

他安慰Mean,谁来安慰他。无法掌控的灵魂再度抽离了身体。Plan看见黑屏的电视开始出现声色与画,播放着两年前的冬天,那个日光和煦午后,他坐在咖啡店,Mean经过他的窗前。他喜欢伪装成一棵植物,躲在角落里观察人们,小巧的旁轴相机就是他的眼,记录着街上发生的一切。Mean提着两杯外带咖啡闯进他的镜头,独身一人,却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
那大概是Plan第一次见到他。见到这样一个,浑身充满朝气的男孩,也是Plan的今生第一次。因此Plan想要保护他。

“她……是艺人还是素人?”

“她是个普通女孩。”

Mean不情愿地在Plan面前提起那个女人。

Plan宽容又无谓地笑了笑。他明知真相是什么,只是这样的追逐最后都走向无可救药的自我感动。

“那很简单。相信我。”

Mean抱着他不肯松手,“告诉我我要怎么做,Plan?”
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,让P’Za联系我。”

★17

翌日,公司发布声明:旗下艺人Mean Phiravich先生密会女友一事为不实消息,纯属造谣。Mean先生的个人粉丝站翡翠站(Jadeite)站姐多次跟踪、骚扰艺人,情节严重,已给予警告,如再有此类行为,将诉诸法律。本公司此次未保护好艺人员工,深表歉意!

同日,Jadeite也在一片谩骂声中更新了最后一条推文,宣布关站——

“我就送你到这里,前面的路,你多多小心。”

昨日仍亲热地喊着Ja大大的留言,一夜之间变得刻薄又恶毒。她们辱骂着根本不知道账户后面是谁的Jadeite,“不自量力的猪”、“你太恶心了”、“你以为花钱送贵重礼物Mean就会喜欢你吗”……

人活着可真是分裂。

Mean也不例外。这个万众瞩目的偶像在Plan的身体里冲撞,像要将他撕成两半,爱到声嘶力竭。情事过后拥他在怀,又惶惶然,“我也是普通人,我也需要爱情。”

“那你要的爱情为什么不可以是我?”

Plan吸了一口烟,烟圈吐在那张怎么也看不腻的脸上。Mean因为他是男孩才毫无芥蒂地允许他的靠近,粉丝是他,兄弟是他,情人也是他;如今又因为他是男孩而拒绝他的靠近。真是令人费解。

“你太好了。”Mean摩挲着Plan的肩胛骨,“你太特别了,Plan,你该一辈子住在我心里,做我的白月光。”

Plan笑得险些呛到,去你的狗屁白月光吧。从来都是我追着你跑,你根本就不了解我。

月光深蓝,首尔的风永远静谧温柔。

Plan夹着香烟,笑着咳嗽,咳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
Mean从心底里滋生出一股懊悔。Plan清冷,神秘,诱惑,好似生活在真空玻璃罩子里,没有人能走进去。然而他好像给了自己这个真实触摸的机会。

在很早的时候,经纪人Za曾暗示过他,Plan这样的粉丝不可多得。Mean当然明白,一个团九个人,资源有限,更多的要自己把握。

Plan是Jadeite,Plan是翡翠,Plan是不可多得的宝藏。

Jadeite的镜头里Mean永远完美无瑕,可盐可甜;Jadeite的解读里Mean的人设永远积极向上,令人骄傲。Jadeite陪着他熬来出头之日,也托了他一把,将他送上更高更大的舞台。

“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,Plan。”

Plan说,可是现在你已经走到了。他穿上外套,戴上围巾——最后一件落在Mean的沙发上的衣物,然后走至玄关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的熊先生笨拙地抱着双膝靠在床头,他的脸深深地埋进手掌心。

你如愿走向了你要的光芒万丈,而我不能再与你同路了。

Plan丢下了他的熊,让那个名为Jadeite的黑色头像和CLOSE的字样永远躺在Mean的关注列表里。他要Mean在怀念他的时候,只能点开那永远停止在了这个寒冬的推特账户,然后他要他永远最先看到那一句:我就送你到这里……

★尾声

合约满,团体解散,回国几年后,Mean已经忘记冬天是什么感受。

某个中午,Mean在没有女主人的公寓里醒来。他脑袋空空地洗了个澡,换上镂空的豹纹衬衫,套上海蓝色缎面西装,西裤到脚踝,盖过深色袜子,踩一双一尘不染的鳄鱼皮鞋。

他嚼了几片土司,为几个小时后即将下肚的酒水铺一个柔软的床。

他没有别的想法,只希望那个叫Perth的阔少没空参加今晚的派对,前几天的晚宴上,这个银行家的儿子似乎对自己有很大的敌意。

他从来没有远大志向,没有想成为世界巨星,也没有想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表演。希望没有触怒到谁。他记得团体解散前的最后一个活动,九个人依然从仁川机场降落,返回公司。那时的三辆商务车里,都再没有了欢笑,只剩下疲倦。有的人睡了,有的人一言不发地低头玩着手机。他看一直望向窗外,没完全暗下去的天,和刚刚亮起的灯,行驶在高架桥上让他感觉悬空于世,再没有着落。

而此刻坐在开往芭提雅的派对车里,香槟,甜点,奢侈品,Mean只用负责陪名媛们喝酒说笑,别的什么也不需要思考。这令他感到自在。

帅气是他的敲门砖,幽默是他的天分。Mean随便一个笑话,傻里傻气的表情,就可以让姐姐妹妹们笑得前仰后合。

直勾勾地盯了他一路的女人叫Prim,牵线人说她是个“有军政背景的女企业家”。Mean觉得她很熟悉,她的相貌让他想起了一个人,但笑起来的时候又不像。

闺蜜们随心所欲谈天说地,一会抱怨自家先生总是不归家,一会关心某个品牌发布春夏新款,下一秒又聊到Mean以前的综艺,夸赞他有趣的灵魂。

谁的皮草毛绒绒,谁的香水味飘进鼻腔,谁劝酒的时候故意洒出几滴在他裸露的大片胸膛。

当繁华停下来,夜晚降落芭提雅的私人海滩,酒杯不离手地散步吹风。

“你是不是很会逗人开心?”

Prim的声音轻轻柔柔,却让他有一丝久违的紧张。她问,如果我给你钱,请你陪一个人,你有办法让他开心吗。

修长的郁金香杯摇晃,Mean的手不动声色地颤动。

“我弟弟是个摄影师,他从小就很特别,总是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。他高中的时候,想知道逃出世界后可以走多远……但很不幸被我抓回来了,然后他去了韩国念书。一晃好多年,他又回家了,情况没有变好也没有变差。如果你能让他笑……”

Mean的眼泪落进潮湿的风中。

恍惚间他看见月亮,南韩上空干燥空灵的月光,又回到了他身边。

——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。

End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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